《被霸道皇子整失忆之后我叛变了》
作者:昕昕子
时间:2022-11-16 14:48:17

第一章
平日里的单府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左右两边都站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而今日,单家似乎是为了掩盖什么早早地将老百姓驱逐,往日里格外气派庄严的朱墙绿瓦此时黯然失色,黑云沉沉地压下来,一丝人烟也无,空留一片奢华。
单家老爷早早地就出来迎接,两行宫人神色肃穆,远远走来,那象征着皇室的金色的八人华丽软轿,向在场的众人昭示着轿中人无比尊贵的身份。
“拜见殿下。”
众人跪了一地。
轿子里传来一道强硬而不容置疑的男声,“带路。”
单家老爷哆嗦地起身,殷勤而小心地引着一众宫人进入。
行至大堂,轿撵停下,侍从撩开轿帘,搀着轿中之人下轿,一行人左右有序地簇拥着下轿之人进入内厅。
内厅正中,正跪着一名青年。
他浑身血污泥尘,身上布满了张牙舞爪,触目狰狞的血色鞭痕,纤长手指因被夹棍所伤污血未干,周身上下散发着令人作呕臭味。
然而他身姿挺拔,即便是跪着那脊梁也挺得笔直,尽管如此狼狈,眼里依旧闪耀着不屈的明光。
若不是衣服上那个大大的“囚”字,那一定是个意气风发的好大儿郎。
众人垂首,连呼吸都格外地小心谨慎。
男人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踱步至青年面前。
青年微微将目光抬起,男人衣着依旧华丽耀眼,腰间扎条金丝纹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銮金冠固定着,他身形高大颀长,一身黑金色朝服格外显得雍容华贵。
与之前不同的是,朝服上锈着的不再是栩栩如生的蛟龙,而是象征着其他身份的蟒。
青年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尽管身上的大小伤痛让他苦不堪言,但他依然目不转睛与男人四目相对,明明是跪在地上,眼里却分毫不减锐气,一字一句朗声道,“罪臣见过郡王!”
这声郡王,可是他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在朝廷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向圣上逼出来的。这声头衔来的如此艰辛,怎么也得多喊几声。
三天前,这位郡王还是多年征战沙场,收复边疆,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皇长子,慕霆炀。
当初西北鞑子屡犯边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嚣张气焰越发膨胀,打得镇守边境的将士束手无策,且战且退。
正值朝廷上下焦头烂额之际,不想刚过了束发之年的慕霆炀偷了宫里最好的汗血宝马,昼夜不停赶至边疆,亲自带着一批人马深入鞑子,在鞑子出其不备之时生擒鞑子首领。
此举震惊朝野上下。
许是天生的帅才,慕霆炀趁热打铁,一举收复边疆,立下赫赫战功,一时威名远扬,无人能及左右。
若说光凭借战场上的威名还不足令慕霆炀定为储君的不二人选,那么其母妃封后的圣旨更是给慕霆炀加上了足够分量的筹码。
然而,昔日最得意、最受宠的皇子,此时沦落成了郡王,唾手可得的九五之尊宝座被他硬生生地给夺走,此刻前来,怕是恨不得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碎了他的骨吧?
“竖子放肆!”单家老爷怒吼,趁着男人尊口未开,抖着身喝道,“还不赶紧给殿下磕头谢罪!”
单钰充耳不闻,看着慕霆炀眼里全是浓浓的杀意,他颤声道,“是你害死了我的恩师。”
相比起慕霆炀的风光无限,单钰这短短的二十年可谓受尽屈辱。
他庶子出生,不受待见,没人管吃穿,瘦弱矮小跟只流浪猫似的。
在单府,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日日苦读。
那年,单家祖宗坟冒了青烟,庶子高中状元,嫡子中了榜眼。
有人撺掇着单家老爷给内阁递点子,让庶子把状元的头衔让给嫡子,左右都是单家的孩子,落不到其他人家去。
这等馊主意让当年作为主考官的阁老勃然大怒,赓即便将单钰从本家带出,亲自教导,待他如师如父。
后来的单钰,金榜题名,平步青云。
那天本是他迎亲的大好日子,然而阁老却遭遇不测,被人刺杀。
单钰满眼通红,恨得出血,“刺杀恩师的箭头刻着‘炀’字,那箭头是用钨钢锻造,所有钨钢兵器皆由兵部锻造统管,世人皆知你慕霆炀掌管兵部,统领三军,除了你!还能有谁!!”
“你给我住口!”单家老爷听着越发心惊,正要开骂却见慕霆炀抬手制止,把剩下的话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尔等,下去。”
单家老爷一窒,虽然至始至终,慕霆炀就没给过他正眼,但是他仍然深深地感受到了男人那份沉甸甸的威压,那是铭刻在心头的一种恐惧,让人不得不臣服。
众人退下,整个内厅落针可闻。
慕霆炀抬起单钰的下巴,眼中的神情堪称是温柔,却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你便设计让我母妃蒙受弑杀皇子的不白之冤,污蔑我在抗敌之时私吞军饷,怂恿朝廷众臣质疑我的皇子血统,甚至不惜对着圣上死谏,降我为臣籍。我这个郡王,拜你所赐啊。”
单钰咬牙,“皆是你咎由自取,难消我心头之恨。”
慕霆炀贪婪地看着单钰,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用眼神仔细描绘着单钰的面容,像是魔怔了一般。
他的手抚摸着滑到单钰的后脑,随后猛地朝单钰覆去,单钰大吃一惊,吓得冷汗都出来了,他激烈地挣扎,然而身上的的绳索将他捆得死紧,他脑中一片空白,唯有唇齿之间的柔软。
大概时间过得很长,亦或是很短。
这荒唐至极的吻,终于结束。
单钰那干涩的嘴唇被这一吻得湿润光泽,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润,眼角甚至添了些许旖旎羞涩,眼里似有水光盈盈,本就是那长得如白玉般的人儿,如此煞是好看。
单钰气急,欲起身与他冲撞,但由于长跪的缘故还未站起就歪到下去,随即被拥入一个怀抱中。
单钰冷汗直冒。
“你喜欢男人吗?”
男人浑厚的嗓音来自头顶,单钰意图挣扎却被他死死地搂在怀里,他恶狠狠地吐出两个字,“恶!心!”
男人却仿佛遇上个非常好笑的事一般,捏着单钰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对着他,缓缓道,“我原本也不喜欢的,直到我看着你一步一步把我紧逼。逼得我,不得不对你如此上心。”
“你放开我!”单钰依旧挣扎不停,见男人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扭头朝门外呼救,男人识破他的意图,一只大手便覆盖了他半张脸,令他吐不出半个字。
男人欺近,眼里闪着危险的光芒,“你的老师不是我杀的!”
单钰一窒。
“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急着杀你吗?”男人贴着单钰耳边,吐出的温热气息极其温柔,却极其危险,“我要让你自己查出,真正杀你老师的人是谁,让你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认贼作父!”
单钰死死地盯着慕霆炀,眼里充满着惊疑。
此时,慕霆炀从怀里不紧不慢地掏出一颗棕色的药丸。
“这颗药,是我千辛万苦为你求来的。”慕霆炀轻抚把玩着单钰腮边的发丝,如同爱侣一般,“服下之后,你会忘记发生的所有,记忆和真相,你自己去找回。”
单钰瞪大了眼睛,他想发出声音,但是慕霆炀死死地摁住他的嘴。
“我即将去统领西南边军,这次你就随我一同前往吧。”慕霆炀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他将棕色的药丸放入口中,再次覆上了单钰的唇。
那种苦涩的混着黏糊唾液的湿吻,很长一段时间,都将是单钰挥之不去的梦!
第二章
平河县衙内上上下下到处都是人,搬的搬,运的运,除了那飘着药香的内堂没人去,其他屋子全都是人,俨然是要把整个衙门搬空。
相比起外面的热热闹闹,内堂显得几分萧瑟,榻上的青年一动不动,深深沉睡,一位扇着炉火的小厮没精打采,歪歪扭扭地在墙上靠着,炉子的药咕噜咕噜冒烟。
此时,榻上的青年手指微微动了下,紧蹙着眉头,嘴里轻声喃呢,“疼...”
这迷糊的声音惊住即将进入梦乡的小厮,他先是困顿,随着立马惊醒,赶紧倒了一杯热水给送去,小心翼翼扶起虚弱的青年,将杯子送到青年嘴边。
单钰意识模糊,送到嘴边的清水温热可口,吞咽之下干渴的嗓子被逐渐浸润,意识也慢慢清醒了过来。
他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个半大的小伙子,脸上写满了担忧,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湿漉漉的格外让人心疼。
单钰皱了皱眉,疑惑道,“你是...?”
小伙子满脸惊喜,“老爷,小的名叫金秋,是这衙门的账房。”
“账房?”
单钰更加疑惑,他举目四下一扫,堂内陈设极为简朴陈旧,桌椅上布满了油污,柜子缺了一只脚勉强用几本书撑着,榻上仅铺了层露了边的棉絮,身上盖的一层薄被都是一股子霉味。
单钰嫌弃地将被子掀开,赶紧坐了起来。
金秋将炉子里的火灭掉,盛了一碗漆黑的药汤,道,“老爷,大夫说了,您是受到了惊吓,外加让石头碰到了脑子,休息休息就好了。”
单钰怔怔地看着金秋,不自觉地接过药碗,漆黑的汤药倒映出他此时的模样,睫毛轻轻颤动着,眼似朝露般清澈,眉似远山般怡人,面容柔和,嘴角微扬,好看的让人无可挑剔。
单钰看着碗里倒映出来的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
明明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为什么会感到一丝陌生?
清醒过后脑袋疼痛也随之袭来,单钰皱着眉头抬手就要去揉,却被金秋制止,“老爷,大夫说,您脑子上有淤青,轻易碰不得,只能等它自个儿散去。”
淤青?
对了,他被贬谪至平河,途中遇到了山贼,慌忙逃命中磕到了石头,之后便差不多昏了过去。
说是差不多,也并不是意识全无,在昏过去之后至少神志还是清醒的。
他能清晰觉察到正当危难之际,山贼一一被射杀。
更能清晰感受到一双厚实的臂膀一直将他牢牢地抱在怀中直至送到榻上,那臂膀的主人离去之时,曾将一只箭矢交给他,让他牢牢地握在手中。
模糊而深沉的男声深深地刻在他的脑子里,“你来了...”
清醒过后,便是现在。
“老爷?”
金秋看着盯着药碗发怔的单钰,忍不住发声。
单钰抬眼再次将金秋审视一番,薄唇微启,吐出昏睡之后第一句完整的话,“把药渣给我。”
金秋一愣,随即“哦”了一声,转身将炉子里的药渣捞出,盛在帕子里,递在单钰面前。
他的一举一动,单钰眼睛都不眨地盯着。
他现在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可是,他的记忆却是缺失的,处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有太多的疑问解释不清,他甚至无法说出现在是何年何日。
在他昏睡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
单钰仔细闻了闻药渣,确认无误后便将碗里的汤药一饮而尽。
服下汤药之后,浑身便有了力气,身上那份虚弱和疲惫散去不少,他朝金秋道,“我的包袱呢?”
“在这里。”
单钰接过金秋递过来的包裹,那是他随身携带的重要东西,看样子并没有打开过。单钰解开包裹,诏书、官印、信件皆在,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老爷,还有这个?”
单钰闻声望去,入眼的是一支极为精锐的箭矢,从箭头那乌钢可以看出这只能是兵部打造的兵器,更何况箭头上还刻了个字,“炀”。
“皇子...炀?”单钰惊惑不已,问道,“他们人呢?”
“不知道,军爷将您送到这里,给了些银子就离开了,小人后来去打听,说那都是郡王的将士。”
“郡王?我朝何来郡王?”
单钰更加困惑惊奇,他还想继续问,此时,外面一阵吵吵嚷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在金秋的搀扶下,单钰站立在门口,透过窗户,见到衙内庭院里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站中间的,一是个师爷模样的人,另一个看起来像是商人。
两人面前跪着一名男子,他的身上已有几处棍棒伤痕,他面色惶恐,却分毫没有认错的意思,尽管他左右两边都站着拿着棍子的打手。
单钰下巴冲外面抬了抬,“这番光景,是何缘由?”
金秋一言难尽地摇了摇头,“老爷,您刚来,不知道咱这衙门过的日子。那位头带高帽,留着八字胡的,是咱衙门的师爷,姓张,他是之前那位老爷带来的,如今那老爷进去了,不知道他怎么还留下来了。这留下来也就罢了,偏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啊,站他旁边那位,您瞧。”
单钰目光平移,那人一袭大红锦袍,外套玫红锦缎小衫,一条橙红色缎带围在腰间,中间镶嵌着一块上好的和田美玉,若说这一身衣着仅仅显示主人家境还可以,那他两只手上带满了各式各样的玉戒指彻底保露了主人那恨不得昭告天下“他很有钱”的心思。
这样的金饽饽,单钰看一眼都嫌多。
“他怎么了?”
“小人也是在之前那老爷进去之后才发现,张师爷和这高员外啊,走得忒近了。前几日您昏迷了不知道,高员外上门来讨债,说之前的老爷欠了他们家足足一百两银子,要还不上,那他就把咱衙门的东西拿去给抵了,结果您猜师爷怎么说?满口答应了啊!”
单钰扬起眉梢,“跪着那人呢?”
金秋挠了挠头,“那人是新来的文书,姓钟,是咱县里唯一的秀才,其余的小人也不太清楚,只感觉吧...他平日里和张师爷不太对付,今儿您昏迷的时候,隔着墙听了两耳朵,好像是说,钟文书偷了人师爷的东西,现要人拿出来呢。”
单钰了然,他虽然对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认识,但他在单家生活多年,又在内阁打磨,自然对这份光景一点都不陌生。
且不说这世间的读书人,没几个愿意去做偷鸡摸狗的事。就说这姓钟的作为平河县里唯一的秀才,再在县衙里熬个几年,就能顺理成章地被县太爷推荐为举人。
他就不信这人非得这么拧,偏偏在自个儿衙门被抄时候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冒着自毁前程的风险去干那犯法的事?
更何况在已经挨了几棍子的情况下,这秀才依旧咬牙不认,这其中的猫腻,自然不言而喻。
单钰嘴角噙着笑意,抱着手,不动声色地扫着在场的所有人,有的满脸嘲讽,有的志气高昂,还有的喜形于色。
他将众人的反应一一记在心里,很快心里便有了主意。
眼看着师爷一声令下,打手们将棍棒高高举起。
钟秀才绝望地地上双眼。
“慢着!”
却忽然有一道略显清冷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制止了棍棒落下。
众人一怔,纷纷朝内堂望去。
单钰双手推开内堂的门,在众人或惊奇讶异,或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昂首迈步而来。
他走得不徐不躁,眼神坚毅,不怒自威,虽然年轻俊朗,却不乏作为朝廷命官的威仪稳重。
许是这般天人之姿深深地吸引住了这些乡野匹夫,直到单钰开口,众人才如梦初醒。
“今儿是怎么了,怎么如此热闹啊?”单钰含笑着看着师爷和员外。
师爷和员外对望一眼,在高员外的眼神示意下,张师爷朝单钰拱拱手,“不知阁下是?”
“我叫单钰,是平河县令。”
单钰依旧保持这亲和的笑容和得体的姿态,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