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逆行》
作者:磨叽磨哩
时间:2022-11-15 16:14:34

第1章 LP-9监狱星
这里是LP-9监狱星。雪兰站在砂石颗粒粗糙的地面上,看了眼天空。空中三颗蓝太阳正在正释放着过分耀眼的光,不分昼夜地炙烤着大地,实在令人窒息。雪兰叹了口气,看向典狱长,“还要走多久?”
典狱长拿手帕擦了擦汗,殷切道:“就在前面了,再几分钟就到。”
他从腰间的挎包中掏出了一个银亮的小型冷风机递给雪兰,“雪兰先生,您试试这个,吹一会很凉快的。”
雪兰看了眼,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没有伸手接。“不用了,快走吧。”
雪兰今天会来到这个荒芜的监狱星是因为前几日跟桑吉议员的儿子打了个赌。那小子追他好几个月了,有着奇怪的妄想,总觉得自己对他有意思。雪兰懒得理他,但考虑到父亲最近正在拉拢桑吉议员,便不想将他得罪得太狠。于是在对方提出赌约的时候,他没有立刻拒绝。
赌约的内容是:如果他敢来LP-9监狱星转一圈,并带回这里囚犯的一副手铐,那么对方此后就不再打扰他,并将之前他没买到的一套首都圈极乐广场的高层住宅转让给他。但如果雪兰没能带回手铐,就要将屁股翘起来给他上一次。
听到内容后,雪兰欣然同意。这赌约实属简单。他并不是联邦首都圈出生的人,曾经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边陲星球。虽说没去过监狱星,但小时候时常去附近的荒芜星球和垃圾星球玩,甚至溜去过满是罪犯的omega空间站。
他心里嘲笑首都圈的人,去监狱星拿手铐这样不费吹灰之力的事居然能拿来赌房屋产权,简直贻笑大方。总之因为这样一个荒谬的赌约,他来了,出现在了这个荒无人烟的监狱星。
在干裂的土地上又走了十来分钟,之前远远望到的铁灰色监狱入口终于现于眼前。这座监狱为了防风沙,建筑是半地下的结构。打开厚度近一米的钢筋大门,便是一眼望不见底的层层台阶。
雪兰走下长阶,穿过蜿蜒闭塞的走廊,来到了监狱的主体区域。这里通体白色,灯光打得很亮,因为是地下结构,不见一扇窗户,看着像精神病院一样压抑。
他进去的时候犯人们正在中心区域的一块平台上活动。巨大的钢化玻璃罩住了平台四周,出入口处站着警卫。
雪兰跟着典狱长在走廊中向前,典狱长热情地介绍着这里的结构和功用,说这里每个季度会举办擂台赛,消耗囚犯们无处发泄的暴力因子。他说这些玻璃都是单向的,囚犯们出入不会走这条走廊,所以从来不知道这不是镜子而是玻璃。他们可以肆意打量囚犯们的一举一动,而不被对方知晓。
雪兰毫无所感地听完了他的叙述,对典狱长的恶趣味不做评价。他兴趣缺缺地看着其中的罪犯,思考着什么时候提出需要一副手铐的要求比较合适。
平台中,囚犯们有的在聚堆说话,有的在玩一些无伤大雅的暴力游戏,看上去都是一副精力无处宣泄的不爽模样。他目光平掠而过,忽然停在了一个角落——
那里的一张朴素的白色长椅上正安静地坐着一个年轻人。那人身边几米内没有其他囚犯,反而身侧一左一右站着两个警卫,像是在看管他。他穿着白色厚重的束缚衣,两只手被困在一个接近20厘米的金属制圆柱体中,一动不动地搭落在腿上。那圆柱体似乎是一个过于沉重的电子镣铐,拘束了他的行为。
对方会吸引雪兰的目光,是因为他的与众不同。不仅被区别对待,气质长相也过分出众。垂着眼皮坐在那,冷淡而安静,与广场中心区域的喧嚣格格不入——在这个满是粗鄙罪犯的地方,几乎是鹤立鸡群般醒目了。
雪兰盯着他看了一会,转向典狱长,抬了一下下颌,问道:“那是谁?”
典狱长先前就注意到雪兰在看晏南,听见问题便立刻给出了回答。
“他是晏南,晏少峰的独子,涉案机械叛国案。因有立功表现被免除死刑,判了无期徒刑,被永久剥夺了联邦公民权。”
雪兰愣了下,没想到这人跟自己还有点渊源。
机械叛国案发生在3045年,也就是五年前。那时整个银河系的文明皆遭受了机械帝国的打击,经济倒退数年。如今的机械帝国已化为了星际时代的历史尘埃,但银河系不会忘记那一场惨绝人寰的杀戮。更新后的联邦初中历史课本上写着:“3045年的6月1号,机械军舰蝗虫一般遮天蔽日地从天而降。杀戮、致残、肢解,这股机械力量抹消了地球上近七成人口,将人类文明的起源地化为了一片焦土。”
地球在人类联盟中的地位神圣,是人类不可侵犯的家园。暴乱平息后,整个联邦大为震怒。追本溯源地调查后,发现这场暴乱起源于首都圈AI终端的一个中继站,有人擅自修改了那里的快子传输信号。那是一种亚空间信号,不被普通设备捕捉,却潜移默化地控制了联邦内的人造人,令其撤消了地球上的行星护盾,造成了这一次的悲剧。
而雪兰跟这事件的关系源于他父亲弗瑞。就在整个联邦调查陷入僵局时,弗瑞向审查院实名举报了晏南的父亲晏少峰,拿出了极具说服力的录音及视频物证,一举成为人类联邦的英雄。而雪兰也因此得以从边陲的开普勒星系来到首都星,成为了首都圈的新贵。
叛国案的调查和取证情况雪兰并不了解,也不知道自己父亲哪里来的物证,甚至不确定那物证的真实性。作为既得利益者,他也并不在乎那些。直到今天看见了这名莫名吸引他目光的囚犯。
印象中晏少峰曾是联邦调查局局长,是首都圈位于权利核心的中枢人物,想必晏南曾经过的是天之骄子的生活,却一夜之间因为自己父亲的举报成为了阶下囚。
雪兰一时间心情复杂,生出了一点少有的愧疚感——这样戏剧性的对掉,仿佛是他窃取了对方的人生。
静默了会儿,他问典狱长,“他为什么穿着束缚衣,其他囚犯却只是普通囚服?他手上戴的圆柱体是什么?”
典狱长说:“他是个s级的灵能者,这是出于安全考虑的必要措施。他曾用灵能引发了监狱暴动,是个极为危险的人物。他手上是灵能吸收器,能令他时刻处在灵能枯竭的状态,以保证这座监狱的安全。”
雪兰恍惚了下,越发为这个跟自己有一定关联的囚犯而感到惋惜。
灵能这个概念出现于百年前,同银河系中的先驱文明萨德姆帝国建交后,他们协助人类联邦引入了灵能开发项目。灵能在人类中出现的概率大概是一百比一,而s级灵能出现的概率低至数亿比一。每一个s级的灵能者都是联邦的重要资源,一定程度上不受规则约束。如果不是叛国罪不可饶恕,晏南绝不会沦落至此。
忽然监狱中响起了警示铃将雪兰从自己的思绪中唤回,视线中,广场里的囚犯们正自觉起身排成纵队。而他关注的晏南也缓缓起身,跟在警卫后离开了广场。
雪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收回视线转向典狱长,“莱恩狱长,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典狱长脸上堆出了笑,“雪兰先生请说。”
雪兰道:“可以给我一副拷囚犯的电击手铐吗?只做私用,不会令你陷入麻烦。”
典狱长苦恼道:“雪兰先生,监狱有规定,管制器械不得带出监狱,您这请求实在令我难做。给您后,我只怕未来一直要坐立不安——”
雪兰心中了然,打断他的话,“莱恩狱长,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
典狱长露出了笑容,“雪兰先生,我两个月前曾向众议院提交过一份提案……”
半小时后,雪兰带着一副包装在精美礼盒中的电击手铐离开了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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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名词参考游戏《群星/Stellaris》,《质量效应》。
晏南和雪兰今年都是十八岁。
雪兰已有性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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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新文了好开心好开心!为了这篇文我已经打完了质量效应,玩了群星,看了好几个群星背景的b站大电影。绚烂的星际时代我来啦~~
第2章 不是交易
天空中刺眼的蓝太阳晃得雪兰眯了眼。他看着远处在砂砾和热气中若隐若现的监狱,心情复杂地叹了一口气。一个半月后的今天,他再次来到了LP-9监狱星。这次并非是为了什么奇怪的赌约,而是为了来见一名囚犯。
那名囚犯是个定时炸弹一般的s级异能者,犯了叛国罪,将在监狱中服刑到咽气的那一天,也许会知道自己的身份,也许会憎恨自己的父亲,重获自由后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动手复仇——无论从哪一个层面想都是个极其不合适的对象。
可他大概是疯了,不顾麻烦和后患,怎么也想要得到对方。
是的。首都圈内什么美人找不到,可他却心血来潮,看上了那位跟他有复杂渊源的囚犯,甚至到了夜不能寐的程度。
不过走了几分钟的路,这里过度的紫外线便将他的面皮晒得发烫。他抬手遮了下脸,再次沉重地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就连他自己也不理解自己的喜好和偏执。
再次跟随着典狱长踏入监狱深处,他来到了一间封闭的探询室的门外。门前站着两名警卫,雪兰停住脚步,看向典狱长,“他已经在里面了?”
“是的,雪兰先生,他半小时前就来这等您了。”
“谢谢。”雪兰点了下头,示意开门。
一名警卫将钢门打开,退到了一边。雪兰往窄闭的屋内看了眼,没有急着入内,向典狱长道:“莱恩狱长,我希望这是一场私人对话,可以烦请屋内的两位警卫先生移步门外吗?”
典狱长诚恳道:“雪兰先生,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我不建议您这么做。”
“我的保镖会保护我,请您放心。”
见雪兰坚持,典狱长不再多言,令屋内的警卫离开了房间。雪兰道了谢,带着他的律师和保镖进入了房间,将厚重的钢门合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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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询室内的情况一目了然,一张朴素长桌横在正中,雪兰日思夜想的囚犯正坐在长桌对面。
对方模样一如一个半月之前,身着布料厚重的白色束缚衣,被体积庞大的灵能吸收器禁锢的手腕垂下搭在腿上,整个人沉默而平静,没有一点常人会有的小动作,只是坐在椅子上,平缓地呼吸。
雪兰目光停在对方身上,绕过长桌,在对面坐下了。有人说话、进门、又坐下,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眼睫也没抬起,微微垂落看着不知名处,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雪兰没有被无视的不满,也没有立刻出声表明来意。他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错,饶有兴致地观察对面的人。
目光从隽秀的眉眼,逡巡至窄挺的鼻梁,再到淡色的唇瓣——雪兰像看货物一样评估对方,看得仔细且专注。
半分钟后,他含笑开了口,“你好,晏南。我是雪兰,来自首都星。我身后这位是首都圈首屈一指的律师先生,庞律师。我们准备了一个月,跳跃了五个星系,花费三日功夫,来到这个荒凉的监狱星,是为了跟你谈一笔交易——”
雪兰说到这里停住了,之后像慢动作一般,他看见对方细密的眼睫一点点向上掀起,露出了夺人心魄的铁灰色眼瞳。雪兰呼吸一窒,还来不及惊叹那双眼的美丽,对方的目光便凝在了他脸上,望进了他眼中。
那瞬间,一阵酥麻顺着脊柱由上而下直逼尾椎,雪兰惊讶地意识到自己竟有了反应。
他默了默,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向后靠在了椅背上,迎着对方的视线,面色如常地抛出了后半句,“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只要你答应一个条件。”
同那双眼对视了两秒,血液便隐然变烫,在身体里乱窜,令雪兰生出了一种身上着火的错觉。
这个囚犯对他有着超乎想象的吸引力——雪兰察觉了这件事,却并不讨厌这样。他话语停下后,晏南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的后文。
雪兰轻笑了下,站起身,以手肘撑在桌上,向前趴去,靠近了晏南。他踮起脚,腰部下沉,臀部便自然翘高。他穿着一身裁剪优越的西装,完美贴合他的身型,没有留出太多大动作的富余,顿时饱满的臀形便被绷紧的西裤暴露无遗。
身后的保镖不动声色瞥了眼,喉结微动,默默移开了视线。雪兰毫不在意自己此刻的模样是否不雅,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眼前神色平淡的囚犯身上。
轻吹了口气,看着对方闭了眼,他抬起手,以指节勾起了对方下巴尖。“晏南,”他压低声音,以暧昧的气音道,“我可以带你走,但你得做我男朋友。”
听见了交易内容,晏南的反应出人意料的淡定。眼睫掀开,他重新睁眼看向雪兰,没有躲闪下颌摩挲的手指,平静地吐了两个字,“期限。”
雪兰轻笑了一声,放开手退回去坐正了,看着对面的人回道:“到我厌烦你那天为止。”虽然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但他还是体贴地补充了一句,“我换对象换得很勤,目前最长的没超过三个月,供你参考。”
雪兰弯着唇看着对方,等候对方的回答。他想象中晏南也许会问一些具体的问题,需要做什么,不需要做什么,为什么是他,但晏南什么也没问,也没让他久等,只过了几秒便应了声“好”。
得到回应后,雪兰有些微地回不过神——答应得这么快,他就不怕自己出了狼窝又入虎口?
微微蹙眉凝视对方片刻,雪兰训诫道:“如果毁约逃跑,我会杀了你。我知道你是s级的灵能者,但灵能只是精神能量,你的身体还是普通人,挡不了子弹,我希望你有自知之明,不要做不该做的事。”
晏南的语气仍是平淡,但内容却很是顺从,“我清楚自己的身份。”
“该怎么称呼你,”他看向雪兰,缓缓道,“雪兰先生,还是雪兰?”
听着对方轻轻念他名字,雪兰心头发痒,清了下嗓子回话道,“叫我雪兰就好。”
晏南得到回答,看着他的眼睛,将字音托在舌尖,又念了一遍,“雪兰。”
伴随了自己十八年的名字忽然就生出了几分莫须有的情愫。感受到心跳逐渐加速,雪兰缓缓出了口气。定了定神后,他起身示意律师来跟晏南谈,处理剩下的事情。
律师花费了两小时跟晏南敲定了大半事务,之后看向雪兰,交待道:“雪兰先生,这里结束了,之后还需跟莱恩狱长谈替换罪犯的事。”
靠坐在桌边的雪兰“嗯”了声,放过了指间被揉得泛了红的耳垂,转而挑高了晏南的下颌,问他道:“晏南,之前在翻阅你的资料时,我看见上面写着——”
晏南顺着力道抬头看向他,脸上看不出一丝被骚扰的不快,等了会见他不继续了,便语气平和地问他,“什么,你说。”
资料上写着,晏南自首立功,指认晏少峰的叛国行径属实,因而免除死刑。详细而清晰的指认,以难以辩驳的力度,一举令晏少峰再无翻身可能。没过几周晏少峰便被处以死刑,为焦灼了一整年的叛国案画上了句号。
案卷上寥寥数语的记录却令雪兰分外心惊,晏南那时不过十三岁,竟然能够冷静至斯,在审查院没日没夜的审讯中谨言慎行,没说过任何一句不利于自己的话,最后通过大义灭亲指认自己父亲而摆脱死刑——简直难以置信。
成年人都难以做到的事,一个孩子却做到了。
如果没有指认自己父亲的部分,能妥善应对审查院脱罪只会令雪兰钦佩,但正是最后那部分令雪兰心情有些复杂——这是唯一的办法吗?是为了自救吗?算是背叛了自己的父亲吗?是律师和他父亲勒令他如此吗?